当不同文明相遇，思想自有回响。近日，世界汉学中心与中国国际电视台（CGTN）联合制作的特别节目《共生：文明相遇时》（Common Ground: Where Civilizations Meet）分上下两集在CGTN播出，由CGTN主播李秋媛主持。世界汉学中心主任、北京语言大学徐宝锋教授，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傅云博（Daniel Alan Fried）教授，北京邮电大学黄悦教授，伊拉克翻译家、汉学家阿巴斯·卡迪米（Abbas Jawad Kdaimy），喀麦隆学者、北京大学法学博士门杜（Joseph Olivier Mendo’o），巴西中国问题专家马库斯·德·弗雷塔斯（Marcus Viniciusde Freitas），以及厄瓜多尔学者、北京语言大学外籍专家孙海诚（Hector Villagran Cepeda）等七位来自中国、加拿大、厄瓜多尔、巴西、伊拉克、喀麦隆的知名汉学家与中国学者依次登台演讲。

　　台下坐满来自各国的国际记者与中国顶尖高校的青年学子，每一场演讲之后均设开放问答节目以演讲为桥，以问答为径，在一个分裂与对峙抬头的时刻，重新回答一个古老而紧迫的问题：不同文明之间，究竟能否找到一块真实而坚实的“共同土壤”。

　　01.时代之问：在偏见与对峙之间重提“共生”

　　节目开篇即亮明思想底色——全球文明倡议：所有文明生而平等，每一种文化都有值得分享的智慧；人类唯有通过交流而非隔绝，才能共同向前。世界汉学中心主任徐宝锋教授首位登台，给出中国学者的回答。他说，中华文明给人最深的印象，可以概括为一句话——“包容而不划一，和而不同”。它从未依靠排斥与对抗生长，而是在学习、容纳与共存中绵延至今。这并非中国独有的价值：儒家“和而不同”的智慧、“求同存异”的传统、对和平共处的持久追求，映照的是全人类对安宁、宽容与互利的共同向往。

　　在问答环节，有记者追问全球文明倡议的独特性。徐宝锋回应道，今天人们谈论合作，往往只盯着经济、军事与外交的硬指标，却忽略了历史与文明的背景；中国要做的，是让世界真正理解中国文明——也包括印度、拉美等各个文明——唯有被理解，才能谈得上合作与对话。他特别指出，诸多冲突并非源于文化差异本身，而是源于长期的偏见、历史的隔阂与缺乏平等、持续对话的渠道。在科孚中希汉学中心、巴尔干汉学家群体，以及遍布南欧、中亚与拉美的学术网络中，世界汉学中心年复一年从事的，正是打破单一西方中心叙事、搭建更平衡、更多元、更包容的全球知识体系的工作。

　　02.七双眼睛：他们如何讲述中国与世界

　　节目最动人的部分，是七位学者从各自文明出发，带来的七面不同的镜子。

　　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教授傅云博（Daniel Alan Fried）的比喻最为精妙。他说，文明不是一座矗立在广场上的大理石纪念碑——整块、坚硬、凝固为单一象征；文明更像一片森林。远看是连绵绿意，走近才发现它是一个生态系统：不同的树木共享根系，昆虫与动物在竞争与合作中栖息。文明的统一性，不在于它给出唯一答案，而在于它形成了一套独特方式，去回应那些根本性的人类问题——个人与社会的关系、人与自然的关系、法律何时需要强制、有意义而无用之物如何被珍视。他由此警惕另一种虚假的“共同”：那种“你的传统很好，留给你自己，别来打扰我”的客气。真正的共同土壤，是认真地、投入地互相追问。在问答环节，面对有学者提及亨廷顿的“文明冲突论”，傅云博明确回应：在西方学界，亨廷顿恰恰因其“过度本质化”而受到严肃批评——把文明简化为彼此隔绝、必然碰撞的单一内核，这条路走不通；文明内部本就是多元、动态的，它们既可以找到多种方式冲突，更可以找到多种方式交往，各文明之间不应有高低等级。

　　北京邮电大学教授黄悦的讲题是“相遇，是先看见”（ToMeetIs Firstto See）。她从一封“最奇怪的来信”讲起：2024年8月，中国游戏《黑神话：悟空》上线，几周后，一位从未读过中文、从未踏足中国的欧洲年轻人给她留言——“这个猴子是谁？他为什么敢向天庭挑战？这些古老的故事，对你们究竟意味着什么？”她据此说，自己研究神话二十余年，常独坐书斋怀疑这些老故事于今天何用，而这个来自地球另一端的陌生人证明：古老神话仍有奇异的力量，能让素未谋面的人渴望彼此认识，而“把一个人转向另一个人，正是相遇真正开始的地方”。她比较了各民族的大洪水叙事：《圣经》里诺亚造方舟、希腊神话中杜卡利翁藏身木箱，等待从天而降的救赎；而中国的大禹没有等待，他疏通河道、开凿新渠，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——中国神话里的英雄不逃避洪水，而是驯服洪水，patience、坚韧、协作、永不放弃。她又讲盘古：垂死之际，左眼为日、右眼为月、血液为江河、肌肤为土壤——这告诉我们自然不是供我们取用的原料，而是我们的亲人，中国人称之为“天人合一”。讲伏羲与女娲，她说秩序不是一方战胜另一方，而是一方成就另一方，正如孔子所言“和而不同”。她带领团队用AI生成动画，把中国神话里的奇珍异兽送上世界的屏幕，让女娲与普罗米修斯并肩、让孙悟空与各路英雄相遇。在她看来，神话是人类的“第一母语”，远在交易与划界之前，我们已在互相讲述那几则关于洪水、英雄与归途的故事；文明之间的平等，不是模板，不是排序，而是两面镜子彼此映照，“不因差异而分离，而因差异而成长”。她在问答中对青年寄语：算法与短视频或许会带来刻板印象，但对话永远始于一个故事、一句“你是谁，你的故事是什么”。

　　巴西学者马库斯·德·弗雷塔斯（Marcus Viniciusde Freitas）的故事由两条河流展开。他先到重庆，站在长江边，看到的是中国的未来；几周后到兰州，站在黄河边，撞见的却是中国的过去。长江讲述繁荣，黄河讲述历史。黄河曾反复决口、改道，被称为“中国之忧患”——一个文明如何在其生命之源同时也是最大威胁的考验中存续？答案是合作：水利工程、长远规划、跨代延续、能够动员整个共同体的制度。弗雷塔斯由此提出一个判断：1978年以来的改革之所以成功，并不能由改革本身解释，它站立在一种更古老的文明之上——这种文明早已学会超越单代思考、协调集体行动、追求那些果实属于未来而非当下的事业。作为在亚马逊河畔长大的巴西人，他还在问答中与厄瓜多尔学者会心呼应：亚马逊河正是发源于厄瓜多尔、奔涌而下。他提醒世界，对话不应从“谁对谁错、谁领导谁跟随”开始，而应从“什么样的挑战塑造了这个文明、我们能向彼此学习什么”开始——理解先于判断，尊重先于合作。

　　伊拉克翻译家、汉学家阿巴斯·卡迪米（Abbas Jawad Kdaimy）的话朴素而有力：“文明并不是在史书里相遇的，文明通过人相遇。”近三十年前他从书本初识中国，此后则通过他教过的学生、结交的朋友认识中国。他把《三国演义》《红楼梦》译为阿拉伯文，发现伟大文学说着同一种人类语言——智慧、忠诚、家庭、友谊、责任与同情。他走过敦煌，看过新疆，把丝绸之路理解为知识、艺术、科学、哲学与友谊之桥。在他看来，世界遗产远不止是纪念物和遗址，它是人类的集体记忆；保护世界遗产，就是保护文明的多样性。他在问答中特别寄语青年：青年一代不仅有责任，更有力量，要做不同文明之间递棒的人。

　　非洲青年学者门杜（Joseph Olivier Mendo'o）带来了非洲哲学的回声。他在喀麦隆孔子学院初识中文，此后走过山西、宁夏、贵州、浙江的六十余个村落，亲眼看到精准扶贫与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实践。他援引非洲Ubuntu精神——“我，因我们而在”——指出这与中华文明“和而不同”“天下为公”“求同存异”的智慧，恰是同一棵人类良知之树在东方与非洲结出的果实。他将全球文明倡议的内核概括为三点：文明平等、双向互学、共生发展。他用一句非洲谚语收束全篇：“独行快，众行远。”

　　厄瓜多尔学者孙海诚（Hector Villagran Cepeda）压轴登场，带来的是一个家族跨越三代的中国缘。他的母亲苏珊娜在自传中写过访华章节；2010年，他带着当时十一岁的子女埃克托和保拉定居北京，让他们学习中文与中国文化；他九十三岁高龄的父亲——一位退休法学教授、前总统顾问——托他在节目中向中国人民和中国领导人转达问候。作为北京语言大学教授、清华中国法硕士，他从一个法律人的视角看到“法治”与“德治”的共生，认为这显示了古老中国哲学在当代中国仍扮演着积极角色，并寄望中国引领一个惠及世界的“新文艺复兴时代”。他说，作为太平洋两岸的两个世界，中国与拉丁美洲路径不同，却同样珍视家庭、尊敬长者、相信教育改变未来；气候变化、技术变革、公共卫生危机、地缘紧张从不分国界，没有一个国家、一种文明能够独自应对。

　　03.共同土壤：和而不同，天下一家

　　七场演讲，七种语境，却收敛于同一个判断：文明没有高下之分，只有特色之别；文明不应相互冲撞，而应相互成就。从傅云博的“森林”到门杜的“Ubuntu”，从马库斯的“两河”到阿巴斯的“译笔”，从黄悦的“神话”到孙海诚的“家族”，再到徐宝锋在世界汉学中心平台上日复一日的实践——这些声音共同说明：真正的“共同土壤”，不是抹平差异的同一，而是差异之间真诚的互相倾听；不是“我注六经”式的独白，而是“各美其美、美美与共”的对话。正如节目结尾所言，人类文明不是一场独角戏，而是由无数不同声部共同谱写的活的交响乐。

　　这正是全球文明倡议的中国答案，也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在人文领域的具体展开。当世界面对气候变化、公共卫生、发展失衡等共同挑战时，答案不在某种文明的独白之中，而在不同文明平等相待、互学互鉴的共同行动之中。愿我们架起的桥梁，比分隔我们的边界更为长久；愿我们总能重新找回脚下的“共同土壤”。

　　观映指南

　　以第三方视角讲好文明对话的故事，以人文力量回应全球之问——这是世界汉学中心与CGTN联合制作《共生：文明相遇时》的初衷。上集依次呈现徐宝锋、傅云博、黄悦、阿巴斯的演讲与问答；下集依次呈现门杜、马库斯、孙海诚的演讲与问答。欢迎点击，与七位学者一同走进这场跨越欧亚非拉的思想之约。

　　上集：https://www.cgtn.com/tv/replay?id=DEDBbEA

　　下集：https://www.cgtn.com/tv/replay?id=DEDJAIA